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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安枪案:一场民权与警权的遭遇战   

2015-05-12 08:38:1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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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安枪案:一场民权与警权的遭遇战
文|萧锐

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,可以形容这几天笔端流淌的愤怒。2015年5月2日,黑龙江绥化的庆安车站,发生一起“男子火车站抛摔幼童、抢夺枪支,被铁路民警开枪击毙”的事件,一则官方简讯,相较于随后几天整个中文互联网上的围观,实在太过轻飘了。

现在看来,这起警员一枪击毙农民徐纯合的案件,绝非官方通报中表述的那么简单,尤其是在网友自发寻找并公布一小段事件视频之后。所谓“与他人发生纠纷”,是徐纯合携家人乘车被阻,理由仅仅因为徐过去曾多次上访,而地方畸形维稳思路之下,这样的上访钉子户是要上稳控黑名单的,出行被监控,随时被防范。被拒绝登车的徐纯合阻拦其他人登车,导致自己一度被执勤警员控制。

随后的时间里,究竟发生了什么,目前只能看到网友发布的部分视频中,警察拿警棍多次击打徐纯合,而身材矮小的徐只是躲闪,不敢还手的他甚至用手锤击售票机。据官方说法,在目前视频看不到的时间里,徐抢了警棍试图袭警,而且曾经抛摔自己的孩子,警察是在负伤后坚持与“歹徒”搏斗,将其击毙的。

在庆安当地政府不公布事发现场视频的情况下,官方的各种说法不可避免地遭遇信任危机。目前事件所反映出的问题,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个方面。

首先是警员使用警械、直至动用枪支的合理性与必要性讨论,现行法律中对警察使用枪械的程序和情形,有一些笼统规定,结合本案来看,当地警方可能援引的情形或许是“暴力抗拒执法,暴力袭警”的条款。但在使用枪械之前是否其他警械已经不足以制止“犯罪”,是否已经提前警告,是否有开枪却不致命的可能性,都大有疑问。在现有公布的民间视频证据中,农民徐纯合无论从身体状况,还是反击能力,都并不具有极度的危险性特征。更何况,在击毙前,徐纯合曾经被警察制服,后续击打也徒有消极躲闪的动作。退一万步讲,即便徐基于自卫而还手,警员开枪是否有一枪毙命的充足理由?

近些年来,越来越多的警察使用枪械问题(以及事件)为公众所目睹,域外警方如何使用枪械的话题也反复在中国被讨论。但在这样一个人命关天的议题面前,警权是否得到足够的羁束,始终应当是被第一位考虑的大前提。同时,在事发后能否有独立、权威、不偏袒的司法调查,同样决定了警察开枪权的赋予与边界。况且,事事都强调中国特殊性的某些论者,缘何瞬间转换角度开始主张与国际接轨了,同样耐人寻味。

毋庸讳言,在庆安火车站发生的这一起枪案,更多是这些年来警权膨胀、得不到有效监督、甚至被刻意宽纵的一个结果。在美观、洋气的火车站大楼之内,上演的是一场日益局促的公民权利,与不断扩张的维稳公权之间的遭遇战。一具尸体,一枪毙命,农民徐纯合的身亡,貌似是这场遭遇战的一个结局,但却绝没有划上句号。

事发已经几天,虽然现场视频被官方秘而不宣,但地方政府的维稳逻辑却没有一刻消停。第一时间,当地领导接见并看望涉事警员,将事件定调为“为保护群众生命、财产安全,在负伤情况下坚持与歹徒搏斗”的英雄壮举,而不顾、或根本无视司法机关据说已经启动的相关调查。同一时间,死者的家属被“妥善安置”,老人被送往养老院,孩子送到福利院,患精神病的妻子被送去了精神病院(这些据说都是农民徐纯合多年上访的主要诉求),一笔名不正言不顺的“救助款”到位,尸体被快速火化。作为麻烦制造者的上访钉子户徐纯合,永远闭上了嘴巴,长久的一个麻烦就此有了一个仓促且残酷的了结。

维稳战车启动之后的庆安枪案,自有它一套成熟的应对逻辑,自可以不管不顾外界的汹汹质疑,哪怕它已经洪水滔天。网友的围观,可能无法确定无疑地撼动事件处理节奏,但“舆情次生灾害”却不可避免地发生——据南都即时报道,枪案发生后第一时间前去慰问开枪民警的庆安县委常委、副县长董国生,日前被曝学历造假、妻子在政府部门吃空饷,当地纪委已介入调查。与庆安官场相关的人肉搜索,还在继续,这同样像极了一场仍在继续的反击。

相对于车辆刮蹭、男司机该不该打女司机之类的纠纷与讨论,民权与警权的遭遇战,可能离公众的日常生活更远,但对公民权利与公共安危的影响却也更大。一定程度上可以说,农民徐纯合在人世间的这最后一点时间,用最残酷的方式给活着的人们展示了当下公民权利的现实生存状态。一个农民,哪怕他是上访者,买了票能不能顺利乘车,能不能不遭遇别样对待和人身侵犯?警察对警械的使用,是否能在法治的轨道中被监督、被审视?当惨剧发生,能不能不要那么着急定义一个“歹徒”,司法调查能不能公正客观进行,视频又能不能第一时间公布,畸形的维稳逻辑何时才能失效?普通公民在这个国家的存活、表达与尊严,能否确定无疑地免于恐惧?

上面的问题,你真的确定,你知道答案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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